今天（2026.07.02）晚上，台權會出席陳文成事件四十五週年紀念晚會。許多與會者都提到，眼前的紀念廣場，是經過許多人十多年來努力。特別是台大的學生，一屆又一屆沒有讓這段歷史被遺忘，從追思晚會、校務會議提案，到發起連署、募集經費，持續推動設立紀念廣場。記憶，是需要每個世代的人，都選擇記得；也盼自由與人權，終能抵達所有受壓迫的地方。

45年前夜晚，陳文成博士喪失了生命。很長一段時間，官方說他是自殺。

十五年前的2011年，台大研究生協會與學生會在這裡舉辦追思晚會。許多人也是在那一年，第一次知道，原來1980年代曾經有一位已在美國工作的台大校友，返台探親後，遲遲無法取得出國許可，最後卻被發現陳屍在研究生圖書館旁。也是在分享與爬梳中，才慢慢理解，原來要接近真相，是如此困難。

2020年，陳文成博士過世接近40年後，促轉會的《陳文成案調查報告》，透過解密檔案、訪談證人及重新判讀法醫、物證，重新檢視這起懸案。報告指出，陳文成案並非單純的死亡案件，而是威權統治下國家權力運作的縮影。促轉會確認，陳文成返台前後遭到情治機關長期監控，返台後更因境管與警總約談而受到人身控制；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他曾脫離警總控制，且陳屍地並非第一現場，他殺可能性高於自殺或意外。

報告也指出，警總在案發後主導偵辦、監控家屬、阻礙真相揭露，因此認定警總對陳文成之死涉有重大嫌疑。對我來說，這份報告最大的價值，不只是回答了四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更揭露了，威權國家如何透過監控、限制自由、操控調查與掩蓋真相來維持統治。 

記住歷史，是為了守護今天

也正因如此，我們今天談轉型正義，不只是為了記得歷史、記得真相，更是為了讓我們有能力辨識威權與極權如何運作，並在全球民主倒退的今天，保持警醒。

V-Dem今年三月發布的最新《民主研究》指出，2025年全球民主水準已倒退回1978年，約74%的人口生活在專制政體下。民主的倒退，往往不是一夕之間發生，而是用民主的方式，讓民主體制受傷。民選的政府，也可能透過修改制度、調整權力運作，一步一步造成民主的侵蝕。

面對全球民主倒退，台灣當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享受民主成果的我們，必須思考台灣的民主是否足夠強韌，是否能承受政治對立、制度衝突，以及各種侵蝕民主的壓力，能否給一代又一代的台灣人遮風避雨。

與此同時，我們更深知，台灣不能只關心自己。身為亞洲少數曾經走過威權、完成民主化，並持續推動轉型正義的社會，我們有責任與亞洲仍在爭取自由的人們站在一起。

距離我們不遠的緬甸，在2021年軍事政變後，緬甸至今已進入第五年內戰。雖然軍政府在許多地區已失去地面控制，但卻持續依靠空襲攻擊平民、學校、醫院與宗教場所，把戰火帶向更多無辜人民。許多公民社會組織被迫流亡，數百萬人流離失所，而追求民主的人們，至今仍在付出生命的代價。

台灣也能承擔守護民主的責任

對台灣的人權團體來說，緬甸不是遙遠的國際新聞。許多流亡者就在台灣，而作為民主國家，台灣卻沒有多數民主國家所建立的難民與庇護制度，能夠為躲避迫害的人撐起一把安全傘。

這幾年，台權會持續陪伴流亡到台灣的緬甸民主運動者與尋求庇護者，倡議建立難民與庇護制度；我們也持續關注香港的人權惡化，聲援仍被關押中的運動者；長期與圖伯特、東突厥斯坦及其他受壓迫者合作，了解他們追求宗教自由、文化權與民族自決。

威權從來不是歷史。今天極權政體彼此合作、彼此支持，也彼此學習，從制度輸出到彼此金援，甚至跨越國界監控、鎮壓流亡者與異議人士。因此，民主國家的公民社會也必須彼此支持，共同守護自由、人權與真相。

最後，紀念陳文成博士，同時也是在提醒我們，在今天的世界，仍需要我們一起繼續守護民主、追尋真相，並與仍在爭取自由的人們同行。 

改寫自陳文成事件四十五周年紀念晚會短講台權會秘書長余宜家發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