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吳雨姮
編修：秘書處

「蘇建和三人案」源起於 1991 年發生在台北縣汐止鎮（現新北市汐止區）的一起命案，其中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在事發後，遭同案被告王文孝（於 1992 年遭槍決）指控涉案，三人多次被判處死刑。直至案發後十幾年，他們才於 2012 年無罪確定，但此案的民事訴訟至今仍在進行中。

因此，台權會邀請作家兼廢死聯盟理事長張娟芬，與我們聊聊這場橫跨三十多年的冤案。從回顧案件的來龍去脈開始，檢視警方辦案過程的重重疑點，以及訴訟時從未被堅定落實的「無罪推定原則」，再談到法院「無罪確定」後，刑事補償方面對當事人的不公。

講者提到警方基於直覺預設王文孝有共犯，在訊問過程嚴刑逼問，王文孝才供出幾個綽號，最終指向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此案當即被視為多人犯案，嫌疑人陸續被囚、被拷問，但在各自表述不一的筆錄中，多出來的兇器和三人的指紋、毛髮等證據，現場皆無法找到。由於王文孝具軍人身分，在軍法審判下被迅速槍決，使三人失去關鍵的對質機會。而法官依「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迷思與「若沒做為何要承認」的預設，於 1995 年判決三人死刑定讞。

案件定讞後，眾多民間團體積極投入社會運動救援。直到 2000 年，高等法院終於以「誤將王文孝先前偷竊的小錢包列為本案贓物」為由裁定再審。

講者談到，過去法官只看紙本筆錄，再審時調出當年錄音帶，才發現筆錄多為警方事先寫好的稿，讓被告照著念。蘇建和甚至受警官誘騙，讓他先做一份堅持無罪的筆錄，再要求他在檢察官面前承認犯案。而劉秉郎在檢察官面前說「我怕被打」，更揭露刑求的繼續效力，就算檢察官不打人，但打人的警察就在旁邊，被告依然飽受恐懼威脅。透過錄音帶還原的種種過程，證明這些自白皆不可被採用。

講者也分享當年李昌鈺博士進行「現場重建」的過程，在狹小臥室裡進行血跡噴濺的痕跡分析，推翻四人持刀圍攻的可行性，結論指出，現場極可能只存在一名兇手。這是科學證據首次成為改判無罪的重要依據。

講者再補充道，蘇案再審時正值司法改革推動「當事人進行主義」，法庭轉為檢辯雙方交互詰問、法官居中裁判的架構。而此案的推翻也迫使司法界反思，若執法人員始終落實無罪推定原則，在缺乏客觀證據的情況下，三人根本從來不該被定罪。

最後，講者特別指出，在裁定後續的刑事補償時，法院以「被告當初學歷低、工資不高」以及「被告曾做虛偽自白誤導辦案」為由，減少當事人最終獲得的補償金額。顯示國家在面對公權力出錯時，依舊缺乏反省與歉意。

時至今日，都 2026 年了，為什麼我們還要談蘇案？因為即便有再多補償，也無法換回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逝去的青春，這起案件以三人的半生為代價，用他們所承受的痛苦，推動了台灣司法改革，並造成台灣刑事訴訟結構性的改變。我們應將這種錯誤謹記在心，才能降低重蹈覆轍的可能，國家不該在多年後才還給無辜者一個清白，而是應該保障無辜者，自始至終都是清白的。

完整講座影片：https://www.youtube.com/live/CBHKkM6sMcQ?si=WP19-BYQKtV16k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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