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為7月9日「台灣企業成中國外銷網路長城幫兇：凌華作為積至國家網路監控與審查供應鏈之調查」之活動紀錄。

側記/李俊毅

中國網路防火長城舉世聞名，這項統治工具的規模超乎預期，不只籠罩全中國，還伸展至其他威權國家，協助監控更多民眾，而台灣知名科技公司竟然擔綱一角，淪為打壓人權幫兇？

本活動邀請數位安全實驗室InterSecLab創辦人Marla Rivera，還有匿名網路社群anoni.net代表Toomore Chiang，一起呼籲各界關注台灣高科技產品出口風險、政府管制漏洞，以及企業責任問題。

數位威權原形畢露

積至信息，是「中國防火牆之父」方濱興創立的網路技術公司。2025年，其內部資料因不明原因外洩。這批容量約600GB的資料，包含10萬份檔案，涵蓋圖片、會議記錄、合約、原始碼，其內容多樣且完整，經多方交叉查證已確認屬實。

許多國際組織據此推出研究報告，InterSecLab便是其中之一。anoni社群認為InterSecLab兩份研究報告The Internet Coup與MADLink具有重要性，希望引薦給中文讀者，遂著手進行翻譯、發布於社群中。

Toomore指出，大眾對中國網路審查的印象，多停留在封鎖網站、限制VPN、審查言論等行動，卻始終無法窺見背後架構。這批資料顯示，防火長城並非外界想像中完全封閉、獨立打造的系統。積至信息在技術開發模式上，與一般新創團隊並無二致，採用開源技術與市售軟硬體快速部署，甚至刻意避免過度依賴單一供應商，以便在遭受國際制裁時仍能迅速替換零件、維持運作。

除此之外，其主力產品「天狗安全閘道」透過深度封包檢測分析網路流量，可辨識使用者位置、封鎖翻牆工具，也能追溯瀏覽紀錄、找到特定內容傳播者。InterSecLab報告挑明，這套系統共有三代，能遠端進行維護，已裝設於衣索比亞、哈薩克斯坦、緬甸等威權國家，顯示中國不只對內數位封鎖，也對外輸出全套國家監控網路的基礎設施。

值得台灣社會警覺的是，研究團隊發現凌華科技曾於2019年至2022年間提供約1700台客製化伺服器，作為防火長城的重要硬體來源。Toomore表示，凌華宣稱僅販售一般設備，且積至未被列入出口管制清單，但外洩資料顯示，相關設備經過客製化設定，包含裝載特定作業系統與軟體工具，與「通用產品」的說法有所落差，這凸顯了現行出口管制與企業盡職調查仍存在灰色地帶。

追查揭露只是開始

Marla則分享InterSecLab如何確認凌華科技的參與。她表示，研究團隊分析時，從網路裝置識別碼鎖定這間台灣廠商。他們發現，積至不僅採用凌華硬體，也將凌華軟體整合至自家設備，負責關鍵功能，而凌華更疑似提供合作夥伴專屬工具給積至，顯示雙方合作並不單純。

報告公開後，凌華科技承諾展開稽核，不過至今未公開結果。Marla認為防堵威權勢力不只需要公私部門合作，更需要大眾持續關注與監督。她指出，台灣在全球科技供應鏈與地緣政治中具有獨特地位，任何產品流向都可能影響數位人權。

研究團隊也曾向經濟部反映調查成果，不過經濟部僅答覆當前監管架構遵照防止毀滅性武器擴散原則，並參考國際制裁清單建立我國管制清單，由於法律規範問題，恕難向研究團隊提供私人企業資訊。

Marla提醒，外洩資料最晚只涵蓋至2024年，並不代表防火長城設備已停止運作。這些系統至今仍可能持續協助網路審查、封鎖資訊流通，甚至掩蓋各個威權政府侵犯人權的行動。她也舉加拿大網路設備公司Sandvine為例，其產品曾被巴基斯坦政府用於網路審查，在國際輿論與美國制裁壓力下雖停止供貨，但積至信息很快便填補缺口，顯示單次制裁或企業退出不足以解決問題，應該建立長期供應鏈監測與問責機制，避免威權監控體系持續透過新供應商擴張。